河畔草@聽風‧行旅

帶著游泳的裝備，搭上往台北的國光號客運，辦完註冊手續，拿到學生證之後，迫不及待地買了張露天游泳池的學生票，換裝，撲通，下水，憋氣。 從陸域行走的人，變成水中悠游的魚。 轉換行進的方式，跳入另一種軌道。 先游一趟暢快再說。 人生總是充滿吊詭的事。 當這相同年紀的許多朋友、同學、同事們，都已在某一個穩定的人生軌道裡，包括在工作、生活、家庭婚姻等等領域，安穩踏實地運行著、前進中，我卻選擇再回頭跑去學校裡當學生，並希望能將工作與功課兼顧的情況下，繼續進修。最讓自己常常猶豫躊躇的是，這是一個每次上課得往返三百多公里的長期作戰計畫，當我在學校考完試、辦完註冊手續、領完學生證又跑到學校游泳池裡來回游著泳、看著學校的黃昏的天空的當下的雲彩、看著舊泳池牆邊依舊結實累累的辟荔一片，…….，仍不免惶惶地想著，這是怎麼一回事。 人生的軌道，是一個別有趣的議題。 當我們行走在既定的軌道時，大半人似乎會希望偶爾來點變化，但變化之後，我們又會喜歡回歸原來的軌道，在穩定的生活循環裡，扮演好自己。 例如我們偶爾會想，今晚來換煮點別樣菜來吃、換點另種麵來嚐、換家餐館來試試，或者休假跑到某一個不同風貌的地區、國家去旅行；而好長一段日子下來，我們還是習慣嗜吃某些樣菜、上某些餐館、走某些固定的上班路徑。 這種情形，跟構成物質的基本元素--原子組成很像。 一般原子結構上的電子群都得要在固定的軌道間運行的「基態」狀況下，這個原子才能較安定，若被外在刺激，將部份電子激發到其他軌道變成「激態」，則此原子會變的不穩定，往往會產生一些化學反應，變身或者湮滅。 我們希望有固定的運行軌道，那有一種熟悉，一種讓我們安穩的窩心，像偶爾離開常軌去旅行後再回到家的感覺；我們隱隱又希望，能偶爾跳脫軌道，走點不一樣的路，偶爾的生活能有一些小小的漣漪，探看一點人生殊異的風景，嚐一點新鮮活味。 為什麼會這樣。很奇怪。 從小小的原子軌道到大大的人生風景。 我們在既定軌道間，安定、運行、脫軌、尋求安定、運行、脫軌。 可是在轉換之間，跳脫常軌，意味著，你需要冒著風險。 越是年輕越有冒險的本錢，以致於我們總是隨著年紀越大，而越來越不敢冒險。 每一種嘗試都需要付出代價，因為每一種脫軌都需要能量，那是源由自己的內在所孕育的決心與信念吧，就像電影「單車環島日誌—練習曲」裡有聽覺障礙的男孩，在生命當下，就是有種只想要走出去環島的意志一樣。那些拋甩侷限，逕往直前的信念，是冒險的能量來源。 偶爾的出走，圓夢也好，逃離固定、封閉的循環也好，離開熟悉的軌道、熟悉的環境，除了先要付出些代價之外，還意味著，我們還需要面對未知的陌生的風險。 畢竟，夢想可長可短，但走出常軌的想法、走出熟悉到陌生，那還需要面對前方未知的難測的風險。 記得去年中秋難得連假，國中同學盒子拋家棄子辦了趟南湖大山行，於是中秋夜裡，四個朋友便各自在家匆匆吃完烤肉後，開車直衝思源埡口，一行人便這樣在中秋夜裡，離開既定中秋節的活動軌道，背著重裝上高山。 我在皓月當空的幾個夜裡發呆喟嘆，在審馬陣大草原步道中發呆讚嘆，在清冷的南湖圈谷營地裡發呆悠然，冷呼呼的空氣、藍的發亮的天空、氣象萬千的山景樹型、疲累的心跳聲、振奮的視聽覺觸感…，我一直在想，我的人生軌道，是不是真的定型了，有沒有可以提升自己的可能性？這個年紀了，自己還有沒有可以嘗試、開發的能量?我的內心，有一股隱隱的聲音，「有些事現在不作，以後可能會氣自己不給自己機會。」我想要改變我需要改變一些生活的可能。 就像一直以來的興趣般，在台灣，登高山，到海外，自助旅行，我好像不懂得畏懼冒險與改變（其實每次出發前夕，還是會有點擔心的）。 就像我也從來沒想過，要以一種工作職業、一種固定的人生模式終老。 我不知道這是我的宿命，還是我對人生的輕佻，或者是我對短暫人生的莊嚴看待。 人生有限，資源有限，在既定與改變之間，得不斷地付出一些代價，失去一些東西，面臨一些些未知的風險。 只是在這樣的軌道間轉換時，我常常想起姜育恆演唱的這首歌來。 驛動的心--姜育恆唱 梁弘志：詞/曲 【曾經以為我的家，是一張張的票根 撕開後展開旅程，投入另外一個陌生 這樣飄盪多少天，這樣孤獨多少年 終點又回到起點，到現在才發覺 哦~~路過的人我早已忘記 經過的事已隨風而去 驛動的心已漸漸平息 疲憊的我是否有緣 和你相依 疲憊的我是否有緣，和你相依。】 啊，今天買了一本國光號車票 那是我的另一個家嗎? 撕開一張張車票的心情 像開啟一顆驛動的心 拐幾個彎買了張泳票，跳下泳池去 我又像跳進另一個人生的軌道裡 也許短暫也許沒耐心，趕緊靠上原來的安全岸 未來會如何走，沒有人知道 需要付出的代價、需要面對的未知風險 沒有人可以預知 只能盡己之力，奮力在水道裡往前游了。 時間：0907 台大露天舊泳池 距離：1000公尺/ 43分鐘 很好，終於游了1000公尺，學會游泳以來，大概是第一次耐心地游到這樣的長度吧，也算是小小的突破。 喜歡電影「單車環島日誌—練習曲」的海報上，有一句話 「有些事現在不作，一輩子都不會做了。」